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乐亭县城旧事

时间:2016-02-04 16:25:02  来源:读乐亭  作者:任文津

    改革以来,乐亭城区建设发生巨大变化,整洁的马路,林立的高楼,繁华的市场美伦美奂。作为年长之人,难免触景生情,往昔的追忆便会油然而生。

    西大桥 西大桥在县城西门外,现在看来是一座普通的桥,可它的历史却充满灾难和辉煌。自县城建立之日起,西大桥就是交通要冲,历代政府、有识之士,为施政、为民生都极为重视。从前,城西百姓进城赶集办事,只要见到桥头便知到了城里,因而成为城内外的分界线和县城的标志。抗日战争和解放战争时期,日本兵和中央军都将其作为交通要隘,在桥头上布满岗哨,监视检查过往行人、车辆,更让人感觉大桥的森严。

  史料载:大桥始建于明万历中期,原名“悦泽桥”,由知县潘敦复创建。初为木桥,被一场大水冲坏。清乾隆八年,有一位才子吴允中出资改建了一座石桥。光绪十二年,大桥被洪水冲塌。光绪二十年后,乐亭知名人士肖焕然投资改建了一座木桥,在滦河泛滥中又被冲毁。人们只好用木桩木板临时搭成桥渡,路人、车辆行走艰难。民国四年,县知事李传煦为解决百姓交通困境,实施筹资建桥。他在《重修悦泽桥记》中写道:看到所搭渡桥“岁作岁圮,因之行人病涉者垂三十年”所以必须重新建桥。由于工费巨大难以实施,决定集资。当人们得知消息后“远近争醵曾不数月巨款立集”。开工后只用了3个月时间便将大桥建成。大桥巨木为柱,排板为梁,嵌以铁轨,缭以护栏,宽并马驰,彩峻虹弯,光彩夺目,他希望:后人随时修葺,卑斯桥永不废。木桥给民众带来了无限的便利。23年后(1938年)又重新改建了一座钢筋水泥大桥,但在1949年发大水时被冲毁。大水过后,县政府立即搭建了临时木桥,又用地雷炸毁残桥,重建了一架正式木桥。在以后的二十年中,因需要两次改建,并往西移位直到现在的位置。改革开放后,政府又对大桥进行了加宽处理。后又重新建了一架更加坚固,符合需要的钢筋混凝土大桥,其护栏还保留着原来的风格。如今西大桥在周围环境的对比下已不似往日的风采了,但它能像基石一样承载着重荷,再也不惧洪水肆虐了。

  城墙壕 历史记载,乐亭县城(金元时代)的城墙是土墙。直到明代始建砖城。清咸丰十年(1860年)又构筑了护城壕。民国25年(1936年)还加固过环城土墙,巩固了县城的防御。

  民国后期,从西门延城墙内北行150米,在城墙根下建有几间面朝东的小砖房,每间一隔山,成独立房间,碴子顶,传统的木板门,纸糊的方窗。室内白灰抹面,砖漫地,正西面有炕,旁打锅灶,是标准的锅台连着炕。房前空地与居民区隔离,又静僻又近街衢,这里便是全县都知晓的“城墙壕”。据说是由一个王姓豪绅所建,招揽那些年老色衰无依无靠的妓女用以牟利,因紧挨护城壕而得名。又因住的是社会上最低下之人,所以“城墙壕”就成了贬义词。那时连骂人都说:“你个城墙壕出来的!”在那兵荒马乱的年代,这些人早已不知去向了。到解放初期就连城墙也已颓废不堪,城头塌陷,荆草丛生,中段还残塌了一大片,远远望去一片荒凉。到夜间又常听到臊狗子的嚎叫声,特别瘆人。

  这时城墙下的小平房早已成了残垣断壁,只有北头一间尚好,里边住着一个疯女人。这人三四十岁,蓬头垢面,穿着臃肿的破烂衣裳,浑身红绿补丁,又是小脚,走路一顿一颠地在街上乞讨。有时还哼着小曲或自言自语。她是何等沦落之人都无从知晓。放学的孩子们常到那儿去玩,也会到小屋去看疯子,有时还骚扰她,向门窗扔砖头、土块等,她气极时出来大吼一声,孩子们便吓得四散奔逃了。

  上世纪50年代初,随着全县的规划,这段城墙全都被推平,修了一条通往滦县的土公路,直到现在从西大桥到北大桥的这段柏油路便是原城墙的旧基。

  神召会 神召会是基督教新教派之一。据说是上世纪三十年代由一个美国人传入乐亭,并在西街路北偏西段建了一座占地4000多平方米,南北长,东西宽,具有欧式特色的教堂。既与街西面上的平、瓦房融为一体,又鹤立鸡群,所以成为乐亭县城的一景。后来神召会在人们的意识中并无什么含义,只是一座高大的建筑物的名称而已。那时走在街上,会见临街正门外形别致,高耸矗立的这座建筑,上部塑有很大的红十字架,下方有竖写的、用水泥雕刻的“神召会”三个红色楷书大字,墙面是当时罕见的水刷石。两侧有廊房,窗明室亮。院内教堂南北长约40米,宽20余米,共两层。首层为半地下室,二层是礼堂。各层都有很大的绿框玻璃窗,外墙饰面也是白水刷石。屋顶两面造型上镶彩色水泥瓦,东面为红色,西面为绿色,有成群的飞鸽盘旋空际,远远望去恬静华丽,别有一番景象。南面弹簧门雨棚下,有隐式室外楼梯,两侧皆可上楼,宽敞得体。进入礼堂正北面有椭圆形的舞台,下面是一排排紫红色的条形靠椅,棕色的木地板,平展的顶棚,明亮的光照都构成了宁肃的气氛。据说神召会每逢集日聚会做礼拜,后来由于时局的动乱,在解放前就停止了活动,直到1946年还是大门敞开,里面空无一人,空无一物,只有舞台后面遗下了一架风琴,还被孩子们撬下了舌簧作笛吹了。院里静悄悄的,真像一个被遗忘了的地方。

  乐亭解放后,随着县城的发展,神召会重新被利用起来。开始有人在那儿放映电影,买票入场。演的是米老鼠等黑白片,画面简单,也演过一些国产恋情片。看电影的人不是太多,但这也是乐亭首次放电影,人们开始对电影有了初步了解。

  神召会真正被利用起来是评剧开始在那儿演出,这便成了全县群众的娱乐场所。同时县里农业展览会、表彰大会等会议也在那儿召开。后县文化馆设在了此处,成了县里的文化园地。文化馆迁往南街后,县武装部又在这里办公。最后,划归县百货公司做办公及库房用了。

  大鼓书馆 乐亭大鼓,是深受乐亭群众喜爱的民间艺术。长期以来,艺人们活跃在城镇、乡村。建国初期,知名艺人韩香圃在西街办了一个书场,晚上演出,用提灯照明。室内有用木桩砸入地下,钉上粗糙的木板而成的坐位。听书的人随便进入。

  韩香圃时已近60岁,慈眉善目,演唱他的拿手书目《回杯记》,有一位胖先生为其弹三弦。韩香圃表演细腻并带幽默,把书中的人物演唱得活灵活现,真是如闻其声,似见其人。每次演到中场,稍适休息,便由弹弦的先生演唱小段。他嗓音宏亮,鼓板清脆,边唱边舞,有一次他唱《武松打虎》,唱到最后,鼓板顿放戛然而止,观众爆出震耳的叫好声。

  书场里人很多,到那儿听书的人并不白听,每当说完一段,便有人拿着柳条簸箩伸到座位前来凑钱,并说着:“嗳,每人三佰元,每人三佰元(三分钱)”没钱的就只好到屋边的一个土炕上去坐。那里都是些拿不起钱的孩子们,此时只能蔫蔫地退场了。再演过一段后,便又来坐上凑钱,如此往复凑的钱便是一晚上的报酬了。在当时物价一佰元能买一块糖球,二佰元能买一个馒头,一晚上两三个人这些收入也属不易。散场后有人评论说:“好是好,就是光说不唱。”孩子们会说:“就爱听道白,像说瞎话(故事)似的。”真是各视所求无法万全了。随着皮影评剧相继而来,大鼓的演唱在城里也就少了。

  看落子 从前,乐亭人管评剧叫“莲花落”或“落子”。50年代初,每年都有评剧到乐亭演出,大多是滦县剧团,有时长达一月之久。演出的地方最初是在神召会教堂,多是卖票,有时根据需要公演。以后在神召会以北遗弃的染房大院以及六街城隍庙、天丰德商号院内都曾做过演出场地。在原一小南操场也常做公演。演出多是在夜间。那时乐亭还没有电,照明全是用汽灯,更没有扩音器,全凭演员嗓子的功力来打动观众。青衣(即旦角)是主要演员,小生次之,而花脸演员那时还没有独自的唱腔,不管什么板式都用京剧花脸唱腔演唱,但也能赢得观众的叫好声。此时知名青衣数水金珠,她的嗓音高、唱腔美,深得乐亭人的热捧。后来又一位叫张小芳的青衣,也是艺高一筹。她不仅扮相美且长得漂亮。她嗓子略带哑声,从而形成了一种柔美独特的唱腔,加上在舞台上做工细腻,艺术功底成熟,常常引来观众的阵阵掌声。

  而有些人对演员的精彩演唱不是报以掌声,而是高声叫好。西河槽有位叫吴修真的老人,他年近六旬,白发银须,非常爱看落子。他对张小芳崇拜的无以复加,只要有张小芳的戏,每场必到。很早就占好位置,坐在前排。那魁梧高大的身材,雪白的须发,爆发出的叫好声特别引人注目。有时张小芳也目送一眼谢意。时间一长,吴修真便到后台认识了张小芳,后经人撮合认了张小芳为干闺女。

  落子的唱念做打都是孩子们模仿的乐趣,只要听说来了落子,总会想神法去看一次。1950年秋后,水金珠来乐亭唱戏,唱的出子是《大登殿》。我是个小戏迷,虽在上学,但一般常演的剧目几乎全看过,可从未看过《大登殿》。听人们讲述的剧情从心里想看,可是一票难求——没钱。那时一张戏票一千元(一角钱),是买一盒最贱的“金枪”牌烟卷的价钱,我没办法只好讹家里,终于用不再看落子好好学习为条件向母亲要了一张票钱。那天是星期天,我满心欢喜到城隍庙剧场外。卖票的窗口挤满了人,我急忙递上钱,那卖票人正给别人找钱,他收了我的钱后说了声“等会儿”,继续找钱。等他找完钱又开始卖票,我忙说:“给我票哇。”他看了看我说:“不是给你了么?”我急了:“啥时给我了?你在给人找钱,让我等会儿,你忘了?”他斩钉截铁地说:“没忘,给你了!”死活不认账。争执了一会儿,他说:“等卖完了票结了账后看是不是多钱了才能找给你。”我大声说:“你这不是糊弄人么,我咋进去看落子?”卖票人咬定是给我票了,我难以争辩,且有理也说不清。我又急又气,自恨废物,可又心疼我那一千元的“巨款”无形消失,要是说出去会让人笑话死的。看着人们拿着绿色油印的戏票入场深感孤力无援,恨死了那个卖票人。正在茫然四顾时,忽见墙上贴的绿色标语,一时计上心来,上前撕下一块,裁好叠成方形。标语和戏票用的是同一种彩纸。我拿着“戏”票在检票人面前晃了晃,便顺利入了场,此时场内已经满圆,我就趴在了舞台栏杆下,听得清、看得细。台上正演帽戏《小老妈开嗙》,随后演正出《王定保借当》。虽不是水金珠的《大登殿》,但演员们的精彩演唱让人有饥肠食美餐的感觉,能得到这种高水准的艺术享受也就知足了。

  散场后,我去找那卖票人,可是房门已上锁,只好做罢。这次事件我的损失虽然扯平了,但用欺骗手段看了戏总感到愧疚。